凡煙小說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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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楚君幕朝樊尤招手。

樊尤楞楞地擡起頭,以跪坐的姿勢挪到了他腳下,不明白他要做什麽。

楚君幕將手中的地圖放到身側,左手捏住他的下巴微擡了擡,沒錯過樊尤眼中一閃而過的迷惑和慌亂。

他稍稍提起那麽一絲興趣盯著樊尤那張白凈的臉,手緩緩挪到他受傷的肩膀上,眼中驀地閃過一抹戾氣,抓著他肩膀的手猛地一捏,後者不受控制地悶哼一聲,茫然地看向他。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道腳步聲,在楚君幕的手還未離開樊尤身上的時候肖士戎率先一步踏了進來:“喲,這鬧的是哪出啊?”

楚君幕不緊不慢地收回手:“下去吧。”

“是。”樊尤垂眸,掩去眼中的迷惑,安靜地起身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肖士戎不懷好意地笑著往毛氈上一坐,調侃:“方才我可見著了,你那小影衛可是對你動了心思?”

楚君幕巍然不動:“若他有這種心思,你覺得我還會留著他?”

“哦?堂堂鎮北王連一個奴隸的感情都容不得,你莫不是怕自己也動了心?”

楚君幕沈默片刻,似乎陷入了回憶,聲音壓得有些低:“你知道璇瀅公主是怎麽死的嗎?”

肖士戎額角一跳,不待他說什麽,楚君幕繼續道:“是我親手殺的。”

什麽?肖士戎難以置信地看向楚君幕,怎麽可能?

兩年前,鈦金國皇帝假意投誠,把最不受寵的女兒璇瀅當作和親公主送到了延國,延國皇帝卻轉手降下一道婚旨,將那璇瀅公主賜給了戰功赫赫的鎮北王楚君幕。

這時誰都沒有想到楚君幕在行軍打仗時便早已見過璇瀅公主,兩人之間有什麽貓膩,除了當事人誰也不知道。

但後來的事情許多人都是清楚的,璇瀅公主是鈦金國第一美人,聰明,善良,能歌善舞,幾乎人人為之傾倒,楚君幕也不例外,璇瀅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走進他心裏的人。

可事與願違,後來鈦金國叛變,突然發兵攻打延國,於是兩國又一次交戰,戰事平息後楚君幕才發現璇瀅公主竟然是鈦金國派來的細作,專門對付他的。

於是,楚君幕暴怒之下直接滅了奄奄一息的鈦金國,回來時竟發現璇瀅公主已經不見了蹤影,外人以為璇瀅是逃走了,卻原來早已經被楚君幕殺死了。

“你恨她騙了你。”肖士戎回過神後說。

“不,我只是不想給自己留下一個軟肋。”方才因回憶而出現的一絲恍惚的神色,此刻已經從楚君幕的臉上徹底消失。

“若真愛一個人,怎麽可能舍得殺了他,楚君幕,你這根本不叫作愛。”

楚君幕不以為意:“誰說過我愛她,兩年前她將打探到的消息透露給鈦金國的時候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肖士戎突然笑了:“人人都以為你堂堂大將軍卻被一個女子騙得團團轉,沒想到啊沒想到,楚君幕,你可真下得了手!”

“愛與不愛有何區別,我想殺便殺,任何人任何事都改變不了我的決定。”楚君幕微瞇著眼看向肖士戎,上挑的眼角讓他更添了一份涼薄。

肖士戎恢覆到一慣的吊兒郎當,食指卷起腦後的發絲叼在嘴裏,往毛氈上一趟,涼涼地道:“真希望有一天你楚大將軍能夠真正愛上一個人,到那時候,我倒要看看你還能不能說出現在的話。”

“永遠不可能。”

“等著瞧吧!”肖士戎打了個哈欠,重新坐起身。

這時帳外響起一陣紛亂的腳步聲,軍奴進來通報各軍統領已經到齊。

楚君幕一揮手,眾將領湧進營帳,抱拳作揖後退到了兩邊。

“赤奴已滅,接下來我們要打的是草原上的另一頭雄獅,濰禹族,他們是一個非常強大且富裕的部落,有足夠多的糧食供應,兵力比我們多一倍不說,騎兵各個都是出了名的驍勇善戰,你們說說,該怎麽打這一場仗?”楚君幕目光沈沈地望著眾人道。

“末將認為,應該先派一名探子去渡冥河一帶看看濰禹族人是不是真的在那裏安營紮寨。”右衛軍統領霍鷹大聲說道。

“嗯,我已經派了名探子過去查探,應該也快回來了。”楚君幕說。

“將軍英明!”

“從這裏到渡冥河,至少兩天一夜才能趕到,你是如何提前得知他們在那裏的?”肖士戎早收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態度。

軍師楊雲章把手籠在袖子裏,眼皮半擡不擡地盯著某處發呆,半點沒有要摻和的意思。

“渡冥河一帶易守難攻,最適合休養生息。”楚君幕看向肖士戎,頗有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

“將軍英明!”

“探子何時回來?”肖士戎又問。

“若沒有意外,今晚便能趕回來。”

“將軍,那我們是否明天就出兵攻打他們?”

“打!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我已經等不及了!”高詹揮動著粗壯的手臂,激動得吐沫橫飛。

“對,趁他們不備,連夜突襲,殺他們一個片甲不留!”

“楊大人,你認為這仗該不該打?”楚君幕看向一直未出聲的楊雲章。

“真要我說?”楊雲章瞥了他一眼。

楚君幕不置可否。

“要我說,這場仗不能打。”

楊雲章這話一出,那些嚷嚷著要一窩端了濰禹族的將領可不樂意了:“放你娘的屁!打!為什麽不打,我們不怕跟他們打!”

這些人常年混在軍營裏,渾話說得賊溜,就是不敢對著楚君幕說,其他人他們可不怕。

“稍安勿躁,先聽完楊大人的話再說。”

等帳內安靜下來楊雲章才繼續說道:“要打,也得跟那裔部聯合起來打!否則這場仗必敗無疑。”

“滅了濰禹之後我們下一個要打的就是那裔部,楊大人莫不是在女人堆裏待久了,腿軟得不會打仗了吧?”

“我看他是被濰禹人嚇破了膽哈哈哈!”

又是一陣吵吵嚷嚷,罵罵咧咧之後楊雲章不鹹不淡地瞥了眼鬧得最狠的那幾個人,終於把話說完了:“濰禹族有五萬多個騎兵,如今還在不停地搜羅草原上的那些散兵和百姓,而我方只有兩萬多個兵將,守城兵不能做我們的後援,無論如何,嘉雍城都不能失守,如果你們想讓手下的士兵全部死在濰禹族的馬刀下,那就去打吧!”

楊雲章的話猶如一盆冷水澆滅了各將領頭頂熊熊燃燒的火焰,一下子就蔫了。

“如果硬要打,應該立刻派兩名使者到那裔部商談,不能走漏了風聲,一定要盡快,至於那裔部願不願意與我們聯合起來打濰禹,那就得看我們的使者怎麽說了。”楊雲章說得口幹舌燥。

“先友後敵,等滅了濰禹再打那裔,好主意!”高詹豁然明白了楊雲章的用心,立刻同意了他的提議。

“那麽就由楊大人和霍鷹出使那裔吧。”楚君幕下了最後的定論。

“將軍英明,楊大人出任使者再好不過了!”

“哈哈哈!”

楊雲章自然不願意去,但又無法推辭,最後半張著嘴虛應了一聲,率先起身走了出去。

“走,吃馬肉去。”楚君幕的心情不錯。

“哈哈哈,吃馬肉了!”

一直站在外面的樊尤見楚君幕出來,微低著頭,跟了上去。

不遠處的黃草地上放了一口大鍋,煮沸的肉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肉香隨著草原的秋風直往人的鼻孔裏鉆。

楚君幕在大鍋旁坐下後其他人也跟著圍坐了下來。

樊尤抱著劍立在楚君幕身後,冷冷地看著遠處的天際,對周圍的聲音充耳不聞。

在外,樊尤永遠是這副生人勿近的模樣,沒有表情,也不會回應,只有楚君幕才能讓他產生一些最單純,最簡單的情緒波動。

鍋裏的馬肉終於煮熟了,忙得額頭直冒汗的軍奴先給楚君幕盛了一碗,輪了一圈最後給樊尤也遞過來一碗,樊尤看都沒看,依舊保持著先前的姿勢,一根手指頭都沒動彈一下。

圍坐的將領見怪不怪,軍奴不知內情,尷尬得不知所措,最後耷拉著腦袋退了下去。

這種小事當然入不了楚君幕的眼,他連眉毛都沒擡一下,仿佛身後根本沒樊尤這人。

堂堂鎮北王,區區一個影衛在他眼裏頂多是把用慣了的刀,況且好刀多的是,沒換那是因為這舊的還沒變鈍。

坐楚君幕身側的肖士戎卻來了興趣,抓起一塊肉遞過去:“小影衛,沒吃過野馬肉吧,來,本將軍賞你一塊!”

樊尤依舊毫無情緒波動,只垂眸看了眼肖士戎伸過來的手,施舍這一眼還是因為肖士戎常常變著法逗弄他的緣故。

肖士戎似乎也已經習慣了,只象征性地遞了遞,不至於讓旁人替他尷尬,他自己是不會的。

楚君幕仿佛沒註意到這些,依舊和圍坐的將領分析著該如何攻打濰禹。

在所有人漸入佳境,聽著他的分析激動得想立刻起兵攻打濰禹的時候楚君幕忽然停了停,圍坐的將領也就跟著停了停。

在所有人的註視下,楚君幕將自己的碗向後遞給了樊尤:“吃吧。”

樊尤對楚君幕的聲音特別敏感,立即低頭接過來,跪坐在他身後就開始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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